聊聊几个MySQL“老生常被喷”点

看喷有感

        这几天看到有公众号文章疯狂攻击MySQL，点进去看了一下，里面所谓的ACID、RR正确性问题，给大家介绍下背后的原理，以及为什么MySQL要选择这样的实现方式。

MySQL新版恶性Bug，表太多就崩给你看！----最近的这一篇，以及这里面引用的下面两篇

MySQL的正确性为何如此拉垮？
为什么说PostgreSQL前途无量？

        由于本人行业背景关系，对pg了解一点，对MySQL也了解一点，故有一点不同看法。

关于ACID

文章中原图如下，得出结论说MySQL不符合ACID，这  -_- !!!   -_- !!!   -_- !!!  -_- !!!

        在 MySQL 的事务处理中，出现错误并不会自动回滚整个事务，而 PostgreSQL 则会在发生错误时自动回滚整个事务。这是否意味着 MySQL 不符合 ACID 原则呢？

        实际上，上图中的最后一个 commit 已经给出了答案：MySQL只是将【提交】或【回滚】的选择权交给了用户而已！一个事务可能包含成千上万的增删改查SQL语句，在MySQL中，当某个语句执行出错后，用户可以根据错误信息进行处理，选择继续提交还是回滚。许多情况下，用户希望错误不影响之前的语句，那么就可以像上图一样直接提交；如果认为有影响，则可以选择回滚。选择权在用户手中。

        而在PostgreSQL中，发生错误时会强制回滚，用户没有选择权，即使用户执行的是 commit，也会被回滚，如上图所示。如果较真起来，PostgreSQL在这种情况下会丢失所有事务数据，而业务实际执行的是 commit，回滚并不是业务的预期结果。试想一个场景：某用户辛辛苦苦执行了几百条语句，某个语句手误出错，直接强制回滚整个事务，用户会是什么心态？硬要告诉用户ACID标准就是这样，所以要全部失败？为什么不能妥协一下，把选择权交给用户，让用户决定提交或回滚呢？用户来决策是否提交或回滚就不符合ACID了吗？ -_- !!! -_- !!!

        此外这个公众号作者，列举的所有其它的用例sql都一条sql占一行，而这个用例偏偏把多条sql写在一行？为什么呢？这一行等价关系如下：

begin;insert into t values(1,'foo');insert into t values(1,'bar');commit;


--- 等价于下
begin;
insert into t values(1,'foo');
insert into t values(1,'bar');
commit;

        这好像也没啥，那复制过去执行一下如下：

        如果分成多行输入，就会明显的看到，数据库已经报错了，用户仍然选择了提交。

       从技术上来说，MySQL 要支持在某个语句出错时强制回滚整个事务的能力，是非常容易实现的，执行出错时，my_error 捕获到错误打印错误信息的同时，增加一个ha_rollback就可以搞定，不存任何在技术难度，是现有功能。反而 PostgreSQL 使用 sigsetjmp 和 siglongjmp 这种“大跳”进行内部错误处理，如果要改造成类似 MySQL 这样的，出错时让用户来决定提交or回滚，还是略有些麻烦的，当然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那么，MySQL为什么非要支持这种麻烦的用法呢？真想统计下，有多少pg从业者，接到过客户这种类似需求，最后帮客户改写plsql部分实现？

       标准规定是死的，技术、业务、解决方案等是不断进化的，如果有对用户和业务更加灵活好用的方案，为什么不能改变呢? ORACLE数据库他就遵守什么sql92、sql99标准了吗？标准不是用来自嗨的，服务好用户才是最终的标准！

关于正确性

先说结论

        MySQL这么设计实现，是为了高并发下保证数据一致性的同时提高并发性能的设计选择，所谓的“内部一致性错误” 、“中间状态”是为了尽可能的保障性能的前提下的一种妥协。

公众号提到的两个问题

        公众号作者提到的 “隔离性问题” 和 “原子性问题" 这两个问题，引用的是什么 JEPSEN  的测试，这所谓的两个问题实际是一个问题，但设计那么复杂的测试用例，精确到 【9048个事务中的126个出现了内部一致性错误】，以及原子性问题 【它观察到了“中间状态”】，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原图如下：

第一个问题原文

第二个问题原文

第一个用例解析与复现

        原图已经奉上，为什么要说“耐人寻味”呢？这几个用例设计的有些水准，在看起有些“复杂”的并发场景中跑一阵之后，就有数据不一致或者不符合预期的情况出现，给人一种错觉，这是MySQL的重大缺陷。且这几个用例，直接复制过来跑是不能复现上面所说的情况的，具有一定迷惑性，也能显示出这个测试机构的“水准”。

        这些用例的设计者应该是清楚或部分清楚MySQL这里的机制与逻辑的，但这个公众号作者是否了解就不好说了，下面我详细剖析一下这几个用例，以及为什么MySQL要这么实现，有什么优劣。

原用例1：

CREATE TABLE people (
    id     int PRIMARY KEY,
    name   text not null,
    gender text not null
);
INSERT INTO people (id, name, gender) 
VALUES (0, "moss", "enby");

SET TRANSACTION ISOLATION LEVEL REPEATABLE READ;
START TRANSACTION;                     -- 开启事务
SELECT name FROM people WHERE id = 0;  -- 第一次读取结果为 "pebble"
UPDATE people SET gender = "femme" WHERE id = 0; -- 随便更新点什么
SELECT name FROM people WHERE id = 0;  -- 第二次读取结果为 "moss"
COMMIT;

        原文说“9048个事务中的126个出现了内部一致性错误”，这个用例直接复制过来执行不会出现原文说的情况，把它稍改造一下，让它不用并发也能100%出现“内部一致性错误”，如下：

drop table people;
CREATE TABLE people (
    id     int PRIMARY KEY,
    name   text not null,
    gender text not null
);
INSERT INTO people (id, name, gender) 
VALUES (0, 'pebble', 'enby');


SET TRANSACTION ISOLATION LEVEL REPEATABLE READ;  
START TRANSACTION;                     -- 开启事务1
SELECT name FROM people WHERE id = 0;  --第一次读取结果为 "pebble"

-------另开一个线程执行下面sql，并确保提交
BEGIN;
UPDATE people SET name = 'moss' WHERE id = 0; 
COMMIT;

-------回到事务1连接继续执行下面语句

UPDATE people SET gender = 'femme' WHERE id = 0; -- 随便更新点什么
SELECT name FROM people WHERE id = 0;  -- 第二次读取结果为 "moss"，“不一致”
COMMIT;

        串行执行上面用例，完全不用任何并发，就会100%出现name为moss的所谓的"内部一致性错误", 如下图：

MySQL可见性判断逻辑为何如此设计？

        MySQL采用的回滚段方式实现的MVCC，而PG用的是页面内多版本方式实现MVCC（见文章Postgresql MVCC机制源码初探）。

        MySQL在更新时会产生版本链，最新的版本在页面上，老版本在回滚段中，物理页面元组上有指针指向老版本，形成版本链。判断是否可见依赖快照，快照是一个数组，里面存了所有活跃事务ID。MySQL根据行上的事务ID以及这个快照数组，可以判断出当前记录是否可见。所谓的RR和RC隔离级别，在判断可见性时没有区别，本质是完全相同。差别在于RR只在事务第一个语句执行时生成快照，而RC是在事务中的每个语句执行时都要生成一次快照。RR相对于RC的性能优势就在此，有非常多资料介绍MySQL的MVCC机制，这里不再展开。

        继续，MySQL通过快照判断可见性逻辑中，还有一个类似“超级用户权限”的逻辑：当前事务操作的行，当前事务默认可见（当然PG也是这样的）。举个例子，当前事务插入了一行，这一行记录当前事务立即可见，即使当前事务没提交，这很合理吧。当前事务删除了一行，这一行当前事务立即不可见，即使当前事务没提交，这也很合理吧。当前事务更新了一行，这一行的更新内容当前事务立即可见，即使当前事务没提交，这也.....等等，测试用例中的问题是否出现了？

        设计用例中的更新语句：

        UPDATE people SET gender = "femme" WHERE id = 0;

        看起来与 name 字段无关，它更新的是gender字段，而实际上，由于 name  已经在这个语句之前被更新成了 moss  , 所以这个 update 与下面语句是等价的：

        UPDATE people SET gender = "femme" ，name ="moss" WHERE id = 0;  (不管是pg还是mysql，物理元组或行是可操作的最小单位，有变化的字段更新，没变化的字段原样拷过去）

        所以，当前事务自己更新的内容，被当前事务看到，在可见性判断上是合理的，这里快照读到没有任何问题。

MySQL的争议点

        那MySQL在其它方面就没有可疑点吗？当然有，这里真正的问题是这个更新操作为什么可以看到了RR不应该看到的数据。这就涉及MySQL的另外一个机制，更新数据时，使用的是当前读，非快照读！即更新永远都读到最新的数据，可以理解成更新时用的RC级别，只要提交就可见（未提交则等锁）。

        简单来说就是两个原因导致了这个测试结果：

        1. 更新使用的是当前读，永远读最新数据。

        2. 当前事务对自己事务内的修改完全见。

        那么MySQL更新为什么要使用当前读呢？

        为了提升并发性能与容错性，当前读读到的数据是已经提交的数据，逻辑上不会有什么问题，最大的后果就是等价于退化到RC级别，但这样处理后对并发处理数据就非常友好了。                

        为什么当前读会对并发处理数据很友好呢？

        假如更新依旧要用快照读，那么更新就可能在旧版本上更新，其它事务可能已经提交了更新版本，在旧版本更新肯定是不对的，一定会造成数据不一致，怎么办？只能报错，遇到这种情况就报错，这就是PG的逻辑，它物理元组上有xmin和xmax是知道这行记录是被什么事务插入，被什么事务更新过的，当二次更新一个旧数据时，会直接报错：could not serialize access due to concurrent update，MySQL更新逻辑则是永远读最新版本来解决这个问题。

        试想一下，RR隔离级别下，一个事务A产生快照开始执行，在它提交前，晚于事务A开始的其它更新事务已经提交，如果A事务要修改过晚于A事务提交的数据，一律报错，并且，PG的逻辑，会彻底的贯彻执行ACID，只要报错就回滚整个事务，那在热点冲突数据稍微多一点的场景中，有并发修改相同数据的情况下，会产生大量“could not serialize access” 问题导致业务应用很难流畅的跑下去。而MySQL的设计逻辑，这种场景完全没问题，当然会有一个“后果”，并发修改的数据，实际会退化到RC级别，如果业务应用在一致性要求上不能接受，那么就使用RC级别，在性能和一致性之间，由用户自己去做权衡决策。

        另外，有个题外问题读者朋友可仔细以考虑下：为什么MySQL默认隔离级别用RR，而PG默认隔离级别用RC呢？  

        所以说MySQL这么设计实现，是为了高并发下保证数据一致性的同时提高并发性能的设计选择，是为了尽可能的保障性能的前提下的一种妥协。

第二个用例解析与复现

        至于第二个问题，什么“原子性问题：非单调视图”，其实是重复凑数问题，原因还是一样：

        1. 更新使用的是当前读，永远读最新数据。

        2. 当前事务对自己事务内的修改完全见。

        由于原因相同，不再展开啰嗦，附一下简化不需要并发即可复现用例如下，有兴趣的同学自己去玩一下：

drop table mav;
CREATE TABLE mav (
  id      int PRIMARY KEY,
  `value` int not null,
  noop    int not null
);
INSERT INTO mav (id, `value`, noop) VALUES (0, 0, 0);
INSERT INTO mav (id, `value`, noop) VALUES (1, 0, 0);

begin;   -- 事务1
SELECT value FROM mav WHERE id = 0; 



begin;  -- 事务2
update mav SET  value = 1 WHERE id = 1;
update mav SET  value = 1 WHERE id = 0;
commit;

 -- 事务1继续
update mav SET noop = 73 WHERE id = 1;
SELECT value FROM mav WHERE id = 1;    #--> 行1读到新值1，则另一行也应读出1
SELECT value FROM mav WHERE id = 0;    #--> 0 结果行0读取到了旧值0，而非1  
commit;

小结

     数据库设计应该重视客户体验，充分考虑业务应用需求实际场景，而不是老想着教育用户，你们应该怎么用数据库，强制用户按设计者思维使用数据库。不可否认，pg是一款优秀且先进的数据库，有非常多值得MySQL学习的地方，同样MySQL也一款优秀的数据库，有非常多值pg学习的点。上文提到的ACID与一致性相关问题，并不是说谁就一定是对的，谁一定是更好的。对于用户来说，他们不会因谁标榜自己最先进就选谁，也不会因为谁说自己最流行就选谁，一定会是基于自己的业务场景，技术储备，后续运维的便利性，性价比等非常多的综合因素才决定选什么数据库的。不可能有一款数据库能适用任何场景，但任何场景一定有一款最适合的数据库，用户会做出最符合自己业务逻辑的选择。

     建议pg加上MySQL的事务中报错不回滚模式供用户选择，同时建议MySQL加上pg这样的事务中报错就回滚的模式供用户选择，大家相互学习，共同进步嘛，多元多彩的世界多有意思，单极单调的世界多无趣！

      另外，泼妇骂街除了显示自己的愚蠢，没有其它收益，就事论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