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键看健13年

      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当忙碌成为一种常态，人的忍耐力会无限延展，就像一块嚼过的口香糖，粘粘的，缠绵不断。这么说也许有点恶心，还是引用华健的歌词吧：“每日迎面浪接浪，干不了的汗和汗，谁能别让我启航，可给我去躺一躺……”或者“谁叫我花不起要花的挥霍，谁叫我舍不得满泻的工作，谁叫我捉不紧满足的感觉，那脆弱的感觉……”又或者“最近比较烦比较烦比较烦，我看那前方怎么也看不到岸，那个后面还有一班天才追赶，哎呦写一首皆大欢喜的歌是越来越难……”

      喜欢华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初中二年级，爸爸在东莞工作，过年回家时带给我一部爱华随身听，还有一盒《花心》。那是华健大红大紫的年代，街头的卡式录音机和家里的电视里都回响着“春去春又来，花谢花会再开”，很多人去卡拉OK时必定要唱“你这样一个女人，让我欢喜让我忧”。14岁的女孩，不会理解孤枕难眠的痛苦，所以喜欢的都是像《最真的梦》、《亲亲我的宝贝》这样旋律悠扬的单曲。也知道要买正版磁带，总是去第二人民医院隔壁的一家音像商店去买，10块钱一盒，往往要存上半个多月才能买得起一盒，分外爱惜，不肯借人，却总是对别人的虎视眈眈－－我表弟也喜欢周华健，他经济比较宽裕，收藏比我齐全，我常常从他那里借了不还，逼他再去买一盒新的。

      高中住校，寝室吵闹，不参与夜谈的时候，人人都在耳朵里塞一对耳机。那段日子华健出唱片的频率实在太高，严重考验了我的钱包。发现他很喜欢笑场，不仅在演唱会版里面笑，正经录歌时也笑，张扬的笑声给人阳光的感觉。然而在另一些歌曲中，他喜欢放弃一切音乐背景的修饰，用暗哑的声音表达一种绝望的心情。怎么可以这样呢？一个人怎么可以笑得那么灿烂，哭得那么尽兴，爱得那么真挚，活得那么平和？每天晚上，让《风雨无阻》里的音乐盒的发条扭动声陪我入睡成为一种习惯。生活的不如意常让人幻想，“提着昨日种种千辛万苦，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可身边这个真实的世界，是不会被你“可以追求，不认输”所感动的。

      读大学的时候，《朋友》上市了。这首歌对大学生的影响和《真心英雄》差不多，基本上在大家去唱卡拉OK和开各种晚会时都是必唱曲目。很幸运我在寝室里又找到一位华健的同好，在她那里我借到了一些以前没有买过的专辑，比如《小天堂》和《爱相随》。那四年我自己买的专辑似乎只有《朋友》和《爱的光》。《爱的光》的平均质量我觉得比《朋友》要高。特别是《我试着假装》和翻唱版的《棋子》，那种空旷得好想站在午夜无人街头大声呐喊的心情，我已有了共鸣。这时候翻出初中的《花心》，一些不太注意的歌经过岁月的打磨显现出新的光泽。比如《家》。

      然后毕业了，我去了厦门工作。大学时代的友情并不是一瞬间褪色的，起初我也有和一些室友通信。记得一次给那个同样喜欢周华健的女孩寄了一个中国结，回信时她说十分感动，说想起了那首《朋友》。“一句话，一辈子；一生情，一杯酒。”拿着那封信，我也想起了很多事，想起毕业那天，在校外的小酒馆里，全班同学的聚会上，我喝酒喝到呕吐，被她扶回宿舍时怎样不能控制地掉眼泪，想起再早以前，因为感情问题，她和另一个女孩陪我在寝室里喝酒，发誓说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挫折，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不久以后，华健就来厦门开演唱会了。记得当时最低票价是200块，虽然和现在相比十分便宜，但已是我月工资的1/4。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在看到消息的当天跑到售票点买了票，这也是我第一次做追星的事情，平时我是多么喜欢嘲笑那些为了偶像疯疯癫癫的人啊！演出开始以后，我才发现自己的愚蠢－－坐在场地里离舞台最远的那一端，我居然没有带望远镜。只能厚着脸皮问人家借望远镜来用，用几分钟还回去，过几分钟再借。这样艰难地努力之下，总算看见了满脸汗水的华健，照样大笑，照样忘词，照样随意的华健。也许我们的这一站，只是他巡回演出中最不出彩的一段，可我永远都记得，那天的星光，还有那些因为他的声音而落泪的人。

      后来，他渐渐沉默了，甚至2年都不出一张专辑。我只能把过去的专辑翻来覆去地听，寻找被自己遗漏的好作品。这种整理工作还是有收获的，是在整理中，听懂了《情感蒸发》，听懂了《像我这样的男人》，听懂了《海角天涯》……惊异于他对人性的理解，对生活的感悟，他其实和作家一样善于表达，他用他的音乐与我和其他人共同分享他的思想。在他的世界里，隐忍和牺牲是因为爱，坚持和放弃是因为爱，快乐和忧伤是因为爱……这份爱涵盖了我们的所有情感，让我们对于活着这件事郑重其事。

      他唱了20年，他的歌陪了我13年，希望等我老的时候，可以用张学友的《她来听我的演唱会》作为我们缘分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