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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第一的山村风景,一节车厢行驶的铁道

岐阜县东南部惠那市的明知铁路,是当地知名的地方铁道,素有 “日本第一山村风景线” 的美名。炎炎夏日,我同友人专程前来乘车,透过车窗静静欣赏夏日乡间满目清宁。

在【惠那】上车

明知铁路全长不过二十余公里。这条地方营运的线路,单列车厢缓缓穿行在原汁原味的日本乡野之间。

只有一节车厢的列车
明知铁道线路图

电车向前行驶,窗外景致不断更迭:时而幽深葱郁的林海竹林连绵铺展,时而豁然铺开平整农田,散落着几户农家。盛夏酷暑,车厢里乘客不多,大多是慕名而来的旅人。众人默然凝望窗外掠过的山峦村落,安然享受远离尘嚣的静谧。

我们并没有在中途下车,而是一路坐到终点站明智站。车站附近留存着知名的日本大正村,漫步其间,依旧能捕捉到大正时代依靠蚕桑产业兴盛一时留下的繁华余韵。

神社
街巷深处

午餐时分,我们走进车站旁一间小餐馆。从考究的食材、醇厚绵长的料理滋味里,能感受到这家小店沉淀下来的岁月气息。

店面和后院
店内和午餐

整趟行程留给我们对这座偏远小镇的印象便是:街上没人,氛围安闲,风景与美食,都能够慢慢品读。

怀揣这份闲适沉静,返程途中我们在岩村站下车,走入古城脚下的街巷。刚踏上街道,烈日之下街巷显得清冷落寞;缓步深入,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的木制警句牌,渐渐吸引了我们的目光。

“毋卖恩,卖恩则反惹怨”“以天得者固,以人得者脆”…… 文字凝练,掷地有声。这里是幕末大儒佐藤一斋的故乡,街区解说牌将他称作 “日本的孔子”。他一生讲学著书,《言志四录》为其代表作,深刻影响了幕末直至明治初年一众思想家与维新志士。

我们沿街慢行,端详道旁的格言木牌,透过汉字和假名相间的语句,毫不费力便能读懂格言中蕴含的深意。

克己之工夫,在一呼吸之间 / 以天得者固,以人得者脆

这些木牌并非单纯用来招揽游客的装饰。家家商户与居民会结合自家营生、世代家训,挑选契合自身的箴言悬于门前,造就岩村独有的人文风景。

当晚留宿另外一个村落的民居,我和友人向屋主 —— 一位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说起这段见闻。他听闻十分惊奇:“那些警句你们居然看得懂,实在难得!” 话音落下,他又自嘲一笑:“很多日本人都难以领会其中含义。”

当事无私心以处之 / 学者要志大而工夫小

这番回答出乎我们意料。凡是受过中华传统文化熏陶的人,对这些劝人自省、修身立志、知足守道的哲理并不陌生,阅读起来少有隔阂。
这些汲取儒学养分、又融合阳明学思想的格言,被当地人奉为修身处世的准则,高悬门前。可时至今日,先贤古训,已然渐渐和普通人的日常认知拉开距离。

学者要志大而工夫小 / 毋卖恩,卖恩则反惹怨

即便如此,这般传承依旧值得称道。比起漠视、摒弃古老智慧,岩村居民愿意将警句悬于檐下,时时自省、坦然示人,本身便是一种可贵的文化坚守与道德追求。

原本晦涩深奥的思想,没有仅仅封存于古籍之中,而是化为酒铺、民居屋檐、花盆旁一块块木牌,悄然融入日常。或许文化真正的生命力,不在于世人能否通透解读,而是始终在烟火人间保有一席之地。

一日行程,从明知铁路的山野风光,到大正村残存的时代余温,再到岩村古街的儒学箴言。我们一路行走,细细品味日本山村独有的安宁与雅致,这就是日本第一的山村风景。

门牌格言注释:

以天得者固,以人得者脆:
依靠顺应天道、积攒自身实力获得的东西才坚固持久;而靠阿谀奉承、走人情捷径得来的名利极其脆弱。
克己之工夫,在一呼吸之间:
战胜自我的修养功夫,就在面临诱惑或情绪爆发时那一刹那(一呼吸)的克制与觉察。
当事无私心以处之:
面对问题与事务时,抛开个人的私心杂念与利害算计,秉持公心去处理。
学者要志大而工夫小:
求学与做人,志向要宏大,而脚踏实地的功夫要从小事、细微处做起。
毋卖恩,卖恩则反惹怨:
不要把对别人的好处当成一种施舍或资本去招摇、索取回报。一旦起了“卖恩”的心思,反而会引发对方的反感与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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