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雨過宋 第四章 城 繁體字版
那是一座巨大的塔。
高近七丈。
不,應是六丈五尺。
約有七層高樓那樣高。
基部有八個車輪。
這是一件會移動的攻城兵器。
整體以木構成,
但部分地方也用了金屬。
那是為了補強強度。
動力是牛與人。
牛三十頭,
牽引者百人,
推行者百人。
中央前方列著牛隊,
左右中段列著牽引者,
推行者在後列。
這是一個以攻城兵器為中心的箭矢陣形。
最前方有察看地面的先導者,
外周有敲打銅鑼與戰鼓的人。
整個隊列依照樂士的聲響移動。
數名監督官騎在馬上,
一邊奔赴各處,
一邊發出指令。
光是移動,總數便有三百人。
最後方還有二百名兵團。
合計是一支五百人的集團。
前進方向的盡頭有城牆。
約有五丈,約十一米高。
看來它是朝那裡前進。
可是前進方向並沒有對準。
巨大的攻城兵器停了下來。
它當場轉向。
人群聚集到車體旁。
看那車輪,有五尺,約一點一米。
幾乎與孩童的身高相同。
車輪是木製的,
但外緣以青銅帶箍緊。
車軸也是硬木,
以鐵環箍住。
軸上塗著脂油與石墨混合之物。
巨大的攻城兵器修正方向後,
再次動了起來。
牛群嘶鳴。
繩索粗得可怕。
有人的手臂那樣粗。
應是以大麻、葛、稻草搓成。
它就這樣朝城牆前進。
那是楚國的城牆。
有人站在那裡。
是公輸盤。
他正與某人交談。
那應是楚王。

「真是了不起的東西。」
「……承蒙誇獎。」
「可是,要就這樣貼到城牆上嗎?」
「……不,會像這樣。」
公輸盤豎起手,
將指尖慢慢向前倒下,
做出搭上城牆的手勢。
只見攻城兵器上部的可動梯與橋板倒下,
搭在城牆上。
最後方的兵團進入車輛,
沿著內部梯子上行,
抵達了城牆。
「不,這真是絕妙!」
楚王拍手稱讚。
「……承蒙誇獎。」
「那麼,此物名為何物?」
楚王問道,公輸盤答道:
「……名曰雲梯。」
那件攻城兵器裝有車輪。
雖然與熱氣球下方的車輪不可同日而語。
遠離城牆的丘上,
有一名弟子站在那裡。
是高石子。
他正看著雲梯。
在木簡上寫下什麼。
不久,他將木簡收起,
快步離開了那裡。
墨翟為何會以那般噴湧而出的熱情,宣說非攻與兼愛呢?其背景在於天志與明鬼。可是非攻與兼愛,能以眼睛看見情勢、把握現實;天志與明鬼,對多數人而言,卻幾乎看不見。而所謂天志,就是將天的理想降到地上並加以實現。所謂明鬼,就是鬼神,是知道一切的存在。也就是超越人的存在。
這是信仰。
其中有隱藏的秘密。
而信仰,是從相信看不見之物開始的。所以墨翟總是在談鬼神。即使人們看不見,墨翟卻知道。因此他談鬼神,熱烈地談。若將天志顯明,並拜鬼神而接近鬼神,就不得不如此。非攻與兼愛,正是其實踐。對墨翟而言,這完全是理所當然的事。
墨翟醒來後,
用水調開墨,趁著尚未忘記,
把夢中所見寫在布上。
大致的諸元已經明白。
他也知道那是怎樣的兵器。
有一段時間,他忘我地寫著。
雲之梯。
這名字倒是取得不錯。
看來他還是一樣喜歡高處。
墨翟一邊想著公輸盤,
一邊露出苦笑。
沒有變。
設計思想也沒有變。
墨翟明白他的想法。
甚至能預想到細部。
他知道會是怎樣的構造。
那車輪,
是木鳶那時候,
對那句話的回敬嗎?
但他並不明白。
那車輪並不載人。
只是搬運沉重的高樓而已。
因為設計思想沒有變,
缺點也仍舊相同。
說到底,不論做出什麼都一樣。
他的巨大機關,
基本上多半是一回性的。
也就是用後即棄。
運用的再現性很低。
只要抵達目的即可。
從這層意義上說,他很優秀,
但費用對效果不合算,
運用上也有難處。
他的巨大機關,
缺乏再利用的思想。
那雲梯也只是要貼上城牆。
若因此攻下城池,便有用處。
可是若在途中停止,便毫無用處。
這就是公輸盤的工夫嗎。
墨翟畫完雲梯的圖面。
正在等圖面乾時,
禽滑釐走了過來。
「這是什麼?」
他看見尚在晾乾的圖面。
「雲梯。楚國的兵器。」
禽滑釐吃了一驚,看向老師。
「您是從哪裡得到這張圖面的?」
「夢裡。」
墨翟一邊在木簡上寫字,一邊回答。
「不,這畫得可真細。」
禽滑釐以技術者的眼光凝視圖面。
「還沒乾,別太碰它。」
墨翟一邊運筆一邊提醒。
「啊,失禮。」
「話說回來,你來做什麼?出事了嗎?」
墨翟正在給微姜寫木簡。
「啊,是。高石子來了。」
墨翟回頭。
「從楚來的嗎?」
「是。剛剛抵達。」
墨翟抓起還未完全乾的圖面,
與禽滑釐一同前往候室。
高石子在桌上排好木簡,等候著。
墨翟與禽滑釐來到那裡。
彼此連寒暄都顧不上,
墨翟看木簡,高石子看布圖。
「雲梯!」
「……雲梯嗎。」
兩人同時說道。
不明情況的禽滑釐也看了木簡,
大為震驚。
上面寫著與方才所見相同的內容。
墨翟乾笑了一聲。
「這下話就快了,省事。」
「……不,這張圖面是從哪裡來的?」
高石子目瞪口呆。
「夢裡。夢。也許是鬼神之夢吧?」
墨翟心情很好地說。
禽滑釐與高石子互相看了一眼。
「先不說這個,這很準確。」
墨翟一枚枚看著木簡,如此說道。
他不時以朱筆畫圈。
「我遠遠不及先生之力。」
高石子只是把從遠處看見、確認到的事寫下來而已。
細節略顯粗略。
「簡直像是近處看過一樣準確。」
即使以技術者眼光來看,高石子也覺得那細密得難以置信。
可是為何連內部構造都能畫成圖面?
「啊,公輸盤是我的竹馬之友。」
墨翟一邊整理分類木簡,一邊說。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您的意思是?」
高石子問。
「因為設計思想沒有變,所以能畫出圖面。」
墨翟指著自己的頭說。
其中也有推測。
但只要明白到這個程度,
看不見的部分也能補上。
只要知道設計思想,
便能推定會是怎樣的構造。
「這我明白了。那麼要採取什麼對策?」
高石子問。
「既然好不容易得到了圖面,
不如做一個看看?」
墨翟顯得很愉快。
「咦?要做雲梯嗎?」
禽滑釐愕然。
「由墨家做出來試驗。
這樣弱點也會明白。」
其實墨翟已經明白了。
但弟子們必須親身理解。
這是模擬演習。
比起用言語傳達,
這種事做出來更容易明白。
作為技術者,也會有可學之處。
「叫子衡來。材料調度。」

於是子衡被叫來,
讓他讀圖面與木簡。
「若要做這個,
會是相當大的工程。」
子衡讀完一遍後,如此回答。
即便如此,墨翟仍問:
「做得到嗎?」
子衡抬頭看著上方,
似乎在思考需要哪些材料。
「材料我想辦法湊。」
「多謝。這就夠了。」
墨翟正要談製作方法,
子衡卻先開口了。
「有一個問題。」
其他三人都看向他。
「……什麼?」
「資金問題。」
其他三人也露出「啊,原來是那個」的表情。
「最後宋王會出錢。
可是他說要分期付款。」
「……總額足夠嗎?」
墨翟問。子衡答道:
「概算上足夠。
可是墨家會赤字。」
也就是說,雲梯做得出來,
但這次收入會全部消失。
「……賣掉就好。賣給宋王。」
墨翟說。
其他三人苦笑。
盡量高價賣給他便是。
圖面、作法、運用步驟也一起,
全都賣給宋。
反正有缺陷,實際上不太能用。
「……分期付款的事怎麼辦?」
子衡問。
「只能借錢籌措資金。」
墨翟說。
「……宋王大概會拖延付款吧。」
子衡指出。
「所以為了把利息也討回來,
要賣得更貴。」
墨翟打算做出雲梯,
讓宋國練習守備,
等任務結束後,
再把全部打包賣出去。
「真是敵不過先生。」
子衡傻眼。但很合理。
「……計畫這樣可以嗎?」
墨翟如此說,禽滑釐問道:
「是要做出雲梯,
尋找弱點,對吧?」
「是。」
墨翟答道。
「可是這樣一來,
宋王不是不會買嗎?」
禽滑釐指出。
「啊,沒錯。
所以還有另一個方案。」
墨翟說。
「只要買下雲梯與其對策,
我就連改善案也告訴他。」
其他三人都愣住了。
他竟然連這種事都想好了嗎。
「雲梯太大。
做許多更小、更輕的東西即可。
說到底,只要梯子與台車就夠了。」
墨翟這樣一說,其他三人也點頭,表示原來如此。
「不過先做雲梯。」
墨翟宣告。
接下來便忙碌起來。
墨家總動員,
投入雲梯建造。
城外由牛車搬入資材。
舊材與梁木迅速堆積起來。
子衡為了採購交涉,
連飲食與睡眠的空閒都沒有。
他不只是購買資材,
還為了籌措資金奔走於放貸者之間。
必須盡可能壓低利率。
也必須與墨翟商議。
在建造現場的需求與資金調度之間,
子衡苦惱不已。
但墨翟心情很好,
看著圖面,
在現場四處監督。
「賣給宋王的交涉,我可不做。」
子衡事先叮囑。
「知道。知道。」
墨翟心不在焉地回答。
可是不論誰看,
子衡都是最適任的人。
只是沒有人指出而已。
墨翟相當從容,
正在畫改善方案的圖面。
禽滑釐與高石子也進入現場,
分發圖面,說明細部。
尤其高石子看過實物。
他的意見很寶貴。
二人向墨者們說明。
雲梯分為車體與高樓。
下部構造的車體先進入現地,
上部構造則是在現地組裝的設計。
禽滑釐仰望圖面。
「全高,六丈五尺,約十五米嗎?」
「要越過宋的城牆,就需要這麼高。」
墨翟答道。
宋的城牆大約五丈,約十一米。
雲梯要在其上搭橋。
最上部有像手指一樣可動的梯子。
高石子取起另一枚木簡。
「車體長二丈六尺,約六米。
寬二丈,約五米。相當寬。」
「不寬就會倒。」
墨翟簡短地說。
低而長的八輪車體。
車體高五尺至六尺半。
連車輪在內,接近人的身高。
「重量怎麼看?」
禽滑釐問。
「完成後,七萬二千斤到八萬斤,
約十八到二十噸。」
墨翟說。
「太重了。」
「太重了。」
墨翟也同意。
總重量七萬二千斤到八萬斤,
約十八到二十噸。
僅車體就有二萬斤,約五噸。
架在上面的高樓,
又有四萬八千到六萬斤,
約十二到十五噸。
「要讓這個動嗎?」
高石子像是傻眼似地說。
「要動。但不能自由地動。」
墨翟指著圖面上的八個輪子。
「車輪八個。一側四輪。
左右合計八輪。即使如此也仍嫌不足。」
「運用需要多少人?」
「三百到五百。
包括推手、拉繩者、護衛、工人。」
墨翟抬起臉,看著圖面。
「公輸盤做出了能抵達城牆的東西。
可是這麼重,抵達之前,便要先選地。」
最重要的是雲梯的車體。
墨翟相當細密地重新計算。
上部構造的重量,
約四萬八千至六萬斤,約十二至十五噸,
必須由它支撐。
車體長二丈六尺,約六米,
寬一丈九尺,約四點五米。
光車體重量便約二萬斤,約五噸。
但若不到這種程度,
便無法支撐上部構造。
問題在車輪。
也曾考慮青銅輪或鐵輪,
但缺乏韌性,容易在重量下裂開,
所以以硬木為中心,外覆青銅。
同樣理由,車軸也用硬木。
軸承咬入青銅,
鐵環與鎹釘等收緊的部分用鐵。
基本是木製,
必要處使用金屬部件。
同時也設法輕量化。
墨家最終總動員,
不等宋王的分期款項,
借錢完成了雲梯。
宋王承諾的援助安排遲緩,
最後幾乎沒等到宋王援助,
便靠墨家的努力完成雲梯。
聽到傳聞的儒者前來參觀,
狠狠貶損一番,
然後向宋王報告。
這正是儒者的本領。
在宮廷進讒,
才是他們主要的工作。
數日後,宋王遣使來到墨翟處,
要求觀看雲梯的完成圖面。
當然,墨翟讓子衡拿圖面去,
指示他向宋王推銷。
子衡害怕借款利息,
拼命執行任務。
也沒有忘記催促分期付款。
一切都如計算。
宋王雖是節用之人,
卻認為防衛是必要的。
他必然會劃出現實的界線。
那天下著小雨。
墨家三百人總動員,
開始運用雲梯。
城外組裝完成的雲梯高高聳立。
它連在前方三十頭牛身上,
百人分列中段左右,
後列又有百人跟著。
一切都根據墨翟的夢,
以及高石子的目擊。
雇來的樂士敲打銅鑼與戰鼓,
墨翟、禽滑釐、高石子騎在馬上,
一邊檢查各部,一邊監督指揮。
子衡忙著向宋王推銷。
睢陽也有許多民眾前來觀看。
到最後甚至擺出了露店,
人們一邊飲食,
一邊對雲梯的威容品頭論足。

墨翟第一天,
不設障礙,
讓雲梯筆直移動,
抵達睢陽城牆。
這證明了基本性能。
翌日,這次挖掘溝渠,
實施讓雲梯轉向的試驗。
雖然花了時間,
但也成功了。
連車軸所用油脂的成分,
都調配著做了實驗。
第三天,設下陷阱。
在越過溝渠後的直線上,
挖了較淺的坑,
鋪上好幾層堅固木板,
再覆土於其上。
人或馬車通過時,
強度完全沒有問題。
但雲梯一通過,
便承受不住其重量。
墨翟沒有告訴運用方陷阱的位置。
但他告訴他們,
要以存在陷阱為前提來運用。
作為先導的墨者們,
一邊調查地面,
一邊引導雲梯。
然而他們沒能看穿陷阱的位置,
雲梯擱淺了。
一側車輪沉下,
高樓傾斜。
無法脫出。
最終只能拆解高樓,
救出車體。
光是這樣就花了一整天。
「弱點已經很明顯。」
墨翟說。
「是。不過改善策要怎麼辦?」
禽滑釐問。
「其實已經準備好了。」
墨翟這樣一說,
禽滑釐環顧四周。
並沒有什麼像是改善策的東西。
「白天人目太多。夜裡做。」
墨翟說。
半夜,城外野原上,
有一群馬車在篝火點點之間疾馳。
馬車上載著折疊梯,
也載著各種工具。
一到城牆邊,
便從馬車上組起折疊梯,
架上城牆。
僅此而已。
士兵很容易就能登上去。
而且也能撤收。
當然,也可以再利用。
公輸盤追求的是抵達,
墨翟看到的卻是運用。
「簡直像傻子一樣。」
禽滑釐說。
這個時代,還沒有「馬鹿」這個詞。
「是啊,事情很簡單。」
墨翟說。
這樣速度更快,數量也能備齊,
而且有再現性。
也能再利用。
費用也不高。
只有折疊梯需要一些工夫,
但並不是多麼高深的技術。
不過墨翟認為,
在雲梯之後,這個就賣得出去。
若只有其中一方,說服力很弱;
兩者都在,便能比較後購買。
這就是墨翟所想的計畫。
「先生,宋王命您參內。」
翌日,子衡略顯憔悴,
眼中卻發著光,這樣說。
「明白。立刻參內。」
墨翟帶著禽滑釐與高石子,
謁見宋王。
子華果然也在。
儒者也整整齊齊排成一列。
但很安靜。並不威嚇。
甚至流露著某種莫名的勝利感。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報告我已經收到了。
情況與細節也已把握。」
宋王一開口便親自說道。
「我正在考慮購買雲梯。
也想要其改良案。」
墨翟等待下一句。
「不過有條件。」
他稍微有些不祥的預感。
「墨家已經想出對策。
既然如此,便希望你向楚國說明,
雲梯是無用之物。」
這很合理。
而且宋國還會得到改良案。
雖然那是在買下雲梯之後的事。
宋王想出了能最大限度利用墨家的手段。
不,也許是子華的入智。
在這種情況下,不論成功或失敗,
宋王都沒有不利。
這是雙重戰法吧。
子華請求發言。
宋王准許。
「聽說墨家有非攻。
我等也不反對此事。
如何?不妨請指教一手。」
真是可笑。
但對方巧妙地把他架上去了。
此處只能順勢而為。
不過不在這裡爭論。
那是無用的。
「前往楚國,論非攻之事,
在下承知。」
墨翟如此說,
墨家的其他三人不由得抱頭。
「是嗎!你願意去嗎!
我會考慮購買雲梯!」
宋王拍膝而喜。
當然,他並沒有說一定購買。
那是在勸楚非攻之後。
謁見結束,退出後,
禽滑釐與高石子逼近他。
「為何作那樣的約定?」
高石子很激動。
「應該先帶回去商議。」
禽滑釐也進言。
但二人不明白。
這種交涉,
必須見機而敏。
所以才會是短兵相接。
對方也把話說出口了。
即使不算約定,
只要我方行動之後,
那發言就不能輕易撤回。
不是我被架上去。
是對方也上鉤了。
「子衡。」
墨翟說。
「估價要狠狠加上去。」
子衡皺起臉。
最近他睡得很不好。
「這次大家都很辛苦。
我要回報他們。」
墨翟這麼一說,
其他三人也露出「這倒是」的表情。
墨翟留下高弟,
先一步回去了。
回到分配給他的客室時,
魯國寄來的木簡已經到了。
是縣子碩與隨巢子。
位於魯北方的齊國似乎有了動靜。
有人在說墨翟壞話,
並煽動齊國。
恐怕是楚國間者,
企圖妨礙魯支援宋。
若齊國動了,墨家便不得不撤回魯國。
對方指名道姓地批判,
甚至能感覺到私怨。
那不是批判墨家。
應該不是儒者。
難道是公輸盤嗎?
另一封來自微姜。
內容是請求追加支援。
藏在櫃子裡的點心已經不在,
據說已經被阿泉吃掉了。
墨翟早有準備,
另備了援軍。
土間下藏著預備兵力。
現在正是解放它的時候。
墨翟給工房與家中寫回信。
之後,墨翟走到外面,
在城內漫步。
市場邊緣有一對親子。
有一個與阿泉差不多大的孩子。
那裡有井,
有人汲水,
形成了等待的場所。
那親子就在其中。
父親看起來像大工匠人。
袋中裝著鋸、鉋、錐。
全都是公輸盤的發明品。
他不只是發明工作機械,
也發明了工作工具。
若要說,
這些工具反而更有用。
公輸盤有傾向於製作一次性大物的傾向,
但若是小物,便如此這般。
它們廣泛傳於世間。
或許會比他自己的名字,
留下得更久。
母親與孩子,
似乎正愉快地說著什麼。
父親也補上一句。
是在談晚飯的菜色嗎。
墨翟的家與墨家,
因為微姜的調味太謎,
原則上不會發生這種對話。
但即便如此,仍是幸福的。
飯菜調味成謎的女人,
會教男人節用。
阿泉從人生初期開始,
就接受英才教育。
應該會健壯成長吧。

不久,親子汲完水,
提著水桶踏上歸途。
他們的影子很長,
一直伸向遠方。
靠著公輸盤的發明品得到工作的一家人,
將因公輸盤的發明品而被威脅生活。
應該阻止。
公輸盤有功也有罪。
但那責任,
並非他一人所有。
少年之日未能阻止他的墨翟,
也有責任吧。
友情轉變,
正要造成災禍。
這應該阻止。
他想起了宗廟中出現的鬼神之言。
你只是想做個了結罷了。
不要把宋牽連進來。
她是這樣說的。
或許確實如此。
至少,那汲井水的親子,
不應被牽連。
墨翟與公輸盤,
都對這個世界負有責任。
而那責任,
絕不小。
並不是作為技術者才這樣說。
而是作為男人,
作為工作,
他這樣認為。
為了世間,
為了人,
為了天,
必須盡力。
這才是通往天的道路。
少年之日,
他們走錯了。
不只公輸盤,
墨翟也是。
雖然無法回到那一天,
但如今應該仍有能做之事。
於是墨翟將墨家集合在城外。
禽滑釐與高石子以下,
總計三百人。
臉色發青的子衡也在。
「子衡,說明宋王的約定。」
墨翟如此說,
子衡站到眾人面前。
話觸及金額部分時,
人群中起了騷動。
那是不得了的金額。
有點沒有退路了。
墨翟也是第一次聽到具體金額。
但結論不變。
「如各位所聽。
我前往楚國,阻止楚。」
墨翟靜靜說道。
「您一人太危險!
我也同行!」
是禽滑釐。
高石子也請求同行。
「不,你們留下。
守住雲梯的對策。」
墨翟說。
讓知道雲梯對策的三百人留在宋,
才有意義。
一人也不可缺少。
而且有些任務,
只能由負責者背負。
男人即使孤身一人,
也必須面對它。
「先生!」
禽滑釐與高石子也奔了過來,
但墨翟打算獨自啟程。
就在此時,前方來了一隊人。
「咦?先生,您要去哪裡?」
墨家年輕一輩中的可期待之人,
耕柱子,
這時才抵達宋。
他的隊伍似乎在路上某處,
耽擱了一番。
「現在才到嗎?
那就跟在我後面。」
墨翟說。
「咦?已經要走了嗎?」
他們不知道雲梯。
因此留下也派不上用場。
那就應該帶去。
目的地是楚。
在那之前,先去洞庭湖。
第五章連結:待追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