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団地】陽台農夫一年心得

2025 年的春天，因為開始學習森林療癒，以及讀了這本書「植物有死亡的概念嗎？（植物に死はあるのか by 稲垣栄洋）」之後，我對植物的興趣又重新被燃起，也因此展開了我在團地陽臺種菜的迷你農夫日常。

從一個人庭院或陽台種了什麼，常常能看見主人的個性。我種的都是吃的。我有個朋友剛好相反。他的陽台很香，種的都是療癒的香草：迷迭香、薰衣草、大葉、薄荷。

我種過的植物有番茄、絲瓜、洋蔥、沖繩苦瓜、蠶豆、草莓、藍莓、青椒，甚至火龍果。我想要認識植物完整的生長史，也很好奇它的花吃起來是什麼味道、葉子吃起來是什麼味道。

一年後，我從植物身上得到的，不只是各種味覺視覺的樂趣、家庭菜園知識⋯，還有許多有趣的人生觀的反芻。

「見好就收」的勇氣

在陽臺種菜可謂泥土有限，陽光也有限。向南的建築，日照充足；北向就很難種植蔬菜水果——能種什麼、能長成什麼，從一開始就寫在光線裡。

加上季節不等人。每一種植物的生長週期都不一樣。要在正確的時間種下去，然後在正確的時間收起來，再換下一批。為了不讓陽台變成一團混亂，我開始做規劃表、設提醒，像在管理一個只屬於我的小型生態系。

剛開始種菜時，我很容易貪心，總覺得再撐一下，絲瓜還能多開幾朵花、多結幾條果。可季節一旦過去了，植物就只剩徒長的葉。它們依然會結果，卻不會長大。

小番茄去年只收成兩顆，後來才知道底部被蟲啃得乾乾淨淨。絲瓜長得茂密，最後只收了三條——因為種得太晚，日本的天氣很快就冷了，果實來不及成熟。藍莓則是不管怎麼照顧，就是長不好。

不是所有努力都值得延長；有些時候，收手比堅持更重要。這豈不是「投資」嘛？泥土像資產，季節像趨勢。資產（泥土）有限，如果一直抱著一株長不好的植物捨不得拔掉，它就會一直佔著那塊土；新的植物進不來，新的可能性也不會發生。那不是等待，是沉沒成本啊。

種菜也讓我重新思考「獨特性」。

薄荷太會長了，一棵可以變成幾十棵。它越容易得到，我越不珍惜。相反地，有些植物真的只長那一棵，因為稀少，所以珍貴；因為珍貴，我願意留給它空間，願意為它施肥、除蟲，願意多蹲下來看它一天的變化。

這讓我想到職場。
當一個技能人人都有，它很快就變成背景；真正會被看見的，通常是那種「只有我能做、而公司也需要我做」的能力。不是什麼都會，而是不可取代。

關於等待的力量。

剛開始種菜時，我很急。
急著看到發芽、急著看到長高、看到結果。對於長得慢的，我會焦慮，不明白它們到底在做什麼。後來才明白：表面看不到，不代表什麼都沒有。也許它正在土裡努力生根。
根伸得廣，風吹來時才不會輕易倒下。害蟲來時，也不會一碰就碎。這些準備都發生在黑暗的土裡：沒有畫面、沒有掌聲，但它們決定了未來能不能長得強壯，能不能在季節最適當的時候，抽芽、開花、結果。

這就讓我想到在AI時代，我們容易追求快速的答案，立刻取得成果，但速食的技能、成就，代表也容易被替代，或是過時。

一點一滴的累積，耐性與堅持，也許更加重要了。

最大的收穫是健康。

種菜滿一年，除了那些關於資源、季節、取捨的心得，最大的收穫其實是健康。
開始種菜以前，我的大拇指被板機指困擾了快十個月。怎麼樣都好不了：熱敷、冷敷、電療……我都試過。但開始在陽台忙起來後，不到三個月，那根手指竟然可以正常彎曲了！
我說不上來確切的科學原因。也許是每天上陽台搬土、蹲下又站起來，手和身體都被迫做了些小小的訓練；也許是曬到太陽，產生滿滿的維生素 D；也許是那種很單純的放鬆——每天看著植物長大，感覺萬物各有自己的步調，我的心也慢了。

這一年，謝謝這座小小的陽台，治癒了我。

在「梅子肉丸」的廣播裡，我有和阿尼分享這本書「植物有死亡的概念嗎？（植物に死はあるのか by 稲垣栄洋）」。有興趣的人可以聽廣播，瞭解這本書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