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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雨過宋 第三章 宋 繁體字版

那些儒者整理衣袖,
雙手在胸前相疊,深深彎下腰。
連指尖的角度都沒有一絲紊亂。
這是拱手之禮。

宋王在宮城之中,
接見衣冠整齊的儒者們。
所有人都排列得乾乾淨淨。

「不可相信墨家。」
那名儒者向前一步說道。

「可是子華啊,墨家是有用的。」
宋王淡淡一笑,看向左右。
官吏們也浮現出奉承的笑容。
墨者便宜好用,而且肯做事,是便利的一群人。
可儒者就不一定了。

子華臉色毫無變化。
白色長衣,寬大的袖子,
美麗的冠冕,束緊的腰帶,
手中拿著竹簡,鞋履雖然簡素,
姿態卻端正得無可挑剔。

「不,他們並無用處。」
子華斬釘截鐵地說。

「如何無用?」
宋王問道。

「他們非禮。」
子華如此斷言。

「無禮,則國不能立。」
接著,他從墨家的十論之中,
取出節葬、非樂、兼愛,加以批判。

「節葬之說,尤不可取。」
父母去世,竟要節省葬儀之費,
這是何等不孝之人。

「非樂之說,與蠻人無異。」
聽了音樂,卻不解音樂,
那不是野鄙,又是什麼。

「兼愛又是什麼?
自己的父親與他人的父親,竟可等同嗎?」
若行兼愛,孝道便無從成立。

「不可相信墨翟。」
子華斷言。

「那人是魯人。」
子華露出深深憂慮之色。

「若讓他看見宋城,
城池之圖便會落入魯國之手。」

可是子華自己也是魯人。
他也是為了仕官而周遊鄰國的魯人。
作為儒者,他也頗有名聲。

「楚國會來,不過只是泛泛之論。」
宋王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聽說王已錄用了一名墨家之人,
但此人不可置於王的近側。」

那會是誰呢?
墨翟正如此想著,便從夢中醒來。

昔日,有一個名為墨家的集團。墨翟曾在與魯人吳慮的問答中,說出其目的:「使天下飢者得食」,「使天下寒者得衣」,「救諸侯之患」。這令人想起曾經救助村落與藩政的二宮尊德。
墨翟想要做的,是將此事推展到國家的規模。

在這個群雄割據的時代,墨翟為了將天之志實現於華中,向天下揭示理想,並作為軍事技術者集團,東奔西走,挫敗大國,救助小國。因此墨家能夠一致團結。其根本處有家族之愛,也有鄉土之愛。以此為出發點,他並不試圖像儒家那樣重建周的秩序,而是認為,所有國家若能成為一個家族便好。

這種不切實際的理想主義,若用現代的說法,或許接近聯合國。但那是戰國時代。這樣的理想顯得浮出於時代之外。可是正因為那是戰國,墨家反而燃燒得更加熾烈。曾有過防衛任務失敗,甚至集團自決的事情。而在秦的統一之後,墨家便消失了。一切始於墨翟的心念,又在時代的波濤之中消失而去。

旅程第五日,
墨翟等先遣隊抵達了宋國。
他們是第一批到達的人。

弟子們都已疲憊。
但事情不能拖延。
他們排入城門前的車列。
能在傍晚之前入城嗎?

宋是小國。
但其首都睢陽,
並不狹小。很大。

那是一座近乎大國規模的城塞都市。
城中即使在平時,
也有數萬百姓生活。

宋有歷史。
宋的始祖是微子啟,
是殷朝最後一位君王紂王的親族。

所謂宋,乃是被周所滅的
殷、商王朝的後裔受封之國。

也就是說,宋是在周王朝秩序之中殘存下來的舊王朝遺民之國。
因此它自尊甚高。

它有一種自覺:自己比周更古老。
血脈與記憶,都連向殷。
可是宋也屬於周的世界。
矛盾便在這裡。

若魯是周禮之國,
宋便是殷禮之國吧。

眼前響起聲音,槍戟交叉,攔住道路。
城門的官吏說:

「你們來見誰?」

「……宋王。」
墨翟堂堂回答。

「什麼?有何事?
你們是什麼人?」

「……墨翟。」

官吏露出稍感為難的神情。

「來此何事?」

「……為了守護宋。」

官吏靠近墨翟耳邊低聲說:

「你的弟子已經託付過。
所以特別讓你們通過。」

墨翟仍不知道那人是誰。

「但楚國未必真的會來。
魯國的墨者,為何如此急切?」

「……此事關乎鬼神。」

官吏已經退開,說道:

「在名冊上寫下名字。」

官吏取出木簡。

入城之後,
甚至來不及洗去旅塵,
宮城的官吏便前來,
要他謁見宋王。
手腳快得驚人。

年輕弟子們吃了一驚,
但墨翟沒有露出動搖,
立刻答應前往。

「先生,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一名弟子這樣說。
總不能穿著旅裝去見王吧。

「不,走吧。」
墨翟並不在意。
他就穿著旅裝前往。

入宮之後,
一群儒者已經先到。
看來,他們也同樣被召來了。
魯人子華也在其中。
墨翟出於同鄉之誼,以目致意,
卻被無視了。

雙方都從向宋王拱手行禮開始。
儒者們整理衣袖,
雙手在胸前相疊,
深深彎腰。
連指尖的角度也不曾亂。
禮儀很美。
恐怕是反覆練習再練習的結果。
全員動作整齊,絲毫不亂。

墨翟也雙手相疊行禮。
但袖上沾著旅途塵土,
手指仍留著木與鐵的氣味。

弟子們也稍慢一步,
慌忙把手疊起來。
可是,有什麼東西從某人的袖中掉了下來。

喀噹一聲響起。
是一顆栗子。
一顆栗子滾了出去。
子華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子衡拾栗

這時,子衡走上前,拾起栗子。

「失禮。腹中飢餓,禮也難免紊亂。」

墨翟什麼也沒有說。
只是稍稍垂下眼睛。

「這就是墨者。」
子華說道。
他尚未得到發言允許。
這是非禮。但宋王並不在意。

「若需要栗子,朕可以給你們多少都有。」
宋王如此說道。
子衡浮現笑意,
回到官吏的行列之中。
年輕弟子們都驚訝不已。
那個子衡竟然仕官了?
怎麼可能?

「那麼,聽聽你們的話吧。」
宋王寬宏地說。

墨翟向前一步。

「楚國將攻打宋。
應當設策防備。」

話語滑出,彷彿在場所有人早已預料到一般。
但立刻被子華攔住。

「這只是泛泛之論。
並未確定楚國會攻來。」

「且聽他說吧。」
宋王說。

墨翟重新開口。

「公輸盤已入楚。
他必定會有所巧作。」

這是高石子送來的木簡所載之事。

「公輸盤?」
宋王向左右詢問。

「魯國的墨者。」
子華迅速回答。

「不,他不是墨者。」
墨翟指出。
少年之日,他們已經分道揚鑣。
自那以後,他再也沒有見過對方。

「但他是魯人,這點並無不同吧。」
宋王看著墨翟與子華說。

「楚國也有魯人,宋國也有魯人。
魯人果然勤於仕官啊。」

宋王這樣說著笑了。
此時子衡發言。

「臣誠惶誠恐,
但此時並非玩笑之時。」

「啊,說得是。
那麼,他會如何巧作?」

那一點尚且不明。

「接下來便會知道。」

墨翟這樣答道,
子華立刻插了進來。

「這就是墨者的做法。
不可聽信他的話!」

宋王以手制止子華。

「……話的大意,朕明白了。
但還得再詳細些才行。」

墨翟深深低頭。
但宋王說:

「那麼,你所求為何?說來聽聽。」

子華又想發言,
再次被宋王阻止。
墨翟與子衡目光相接。
墨翟說道:

「布幣三百。
不過,比起這些,
請借木材二百車,
繩千束,鐵具五十,
運土人夫二百。
此外,請准許城外施工,
並讓我查看倉庫。」

官吏將內容寫在木簡上,
交給宋王。

布幣三百
木材二百車
繩千束
鐵具五十
運土人夫二百
城外建設許可
查看倉庫許可

「……布幣三百太多了。」
宋王說。

「那麼多少合適?」
墨翟問。

「……一百五十。」

「二百五十。」

「……一百七十五。」

「二百二十五。」

子衡插了進來。

「二百即可吧。」

宋王看起來有些不滿。
似乎他認為還能再砍價。

「……木材二百車也太多。」

「舊材亦可。」

「……人夫二百不能給。」

「那就一百。不足之處由墨家自行勞作。」

這裡墨翟也退了一步。

「請等一下。」
子華再次請求發言。
這一次宋王沒有制止。

「這是商議交易嗎?
實在不像是在談守國之事。
尤其最後兩項,絕不可准。」

宋王也點頭。那裡似乎不能讓步。

「我並無多求之意。
請借給我們必要之物即可。
國不是靠許多物資守住的,
而是靠許可與準備守住的。」

墨翟如此說明。

「朕不想刺激楚國。」
宋王說出理由。

城外建設許可沒有下來。

「讓外國人查看倉庫,
更是荒唐。」
子華也說。

最後,查看倉庫的許可也沒有下來。
墨翟看向子衡,子衡點了點頭。
墨翟決定退讓。
謁見到此結束。

「子衡啊,你真是判若兩人!」
墨翟綻開笑容,拍了拍子衡的肩。

「你竟真的仕官了。」

「是啊,先生不是也為我寫了推薦書嗎?」

那倒是如此。
但墨翟沒想到他真會成功。

「簡單說,宋王乃是節用之人。」
子衡稍稍加重語氣說。

「原來如此。」
墨翟微微苦笑。

也就是說,掌握節用的子衡仕官之後,
竟漂亮地被錄用了。
可笑。可是道理說得通。

「但你怎麼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要做到這種事前安排,
需要相當大的努力。

「是。不過這裡本來就是我們能夠活躍的地方。」

這確實如此。
小國防衛,是墨家的獨擅之場。

「待在這裡,自然會有各種人的話聚集而來。
至於具體該如何做,我還是不明白。
但必要之物,我可以設法收集。」

這很可靠。
思考是墨翟這邊的責任。

「明白了。
不過,若節用到這個地步,可也令人為難。」

「先生,宋不會拿出物資與金錢。
但是,捨棄之物卻很多。」

嗯?這是什麼意思?

「宋王不會砍伐新的木材。
但舊梁木,他願意拿出來。」

原來如此。這就是節用。
如此一來,事情便快了。

「我會再安排一次機會。
儒者也會來,但可以壓過去。」

墨翟便將細節交給子衡處理。

之後,墨翟沒有回到候見之間,
而是走出宮城。
城內很大。

來時他沒有餘裕細看。
但現在可以四處看看。

據說宋全境有百萬人口,
僅睢陽一城便有十萬人。

這是一座大都市。
睢陽接近正方形。

《周禮》的〈考工記〉說,
天子的都城以方九里為宜,
而睢陽也有方七里或方八里,
幾乎已是同等規模。

市場聲音很大,
商人尤其眾多。

「商人」一詞據說本就源於殷商之民,
眼前景象令人願意相信這種說法。

中央市場中,
布匹、穀物、鹽、酒、青銅器、
木材等物正在交易。

豬與雞也在籠中。
甚至有魚在水槽裡游動。
仔細一看,連龜都有。

來時城門前聚集著車馬,
其中大多數,
恐怕都是通往這座市場的貨物。

宋是血脈古老之國,
但這座城市,是靠市場運轉的。

官吏、士兵、工匠、商人、
車夫、倉庫番、販夫、
書吏等人從街上走過。

在露店買一碗粟粥,
若手頭稍有餘裕,
便再喝些便宜的酒。
這便是日常。

忽然,巷子裡傳來孩子們的聲音。

墨翟望向那邊,
看見孩子們正在跳繩。

跳繩

比阿泉稍稍年長。
他們開心地說著話。

若阿泉也能說話,
或許也能和這些孩子成為朋友吧。

但若有戰亂,
這一切便不能實現。

楚攻宋,
這樣的日常便會一變。
那是公輸盤的巧作。

墨翟只是看著孩子們跳繩。

他想起了與公輸盤共度的少年之日。
在飛上天空之前,
兩人也常常一起跳繩。

已經回不到那時候了。
但應該還能跳繩才是。

不知不覺間,
他向孩子們搭話,
教他們跳繩。
讓繩子一口氣轉兩次再跳過。
需要手腕的反轉。

孩子們以尊敬的眼神看著他。

看來他們不知道這種跳法。
對他們來說,或許還稍早了些。

但墨翟在相當年幼時便已會了。
這些孩子們也會挑戰吧。

大人本就是要給孩子課題的。
給弟子也是如此。

墨翟向孩子們揮手告別,
準備返回宮城。

可是,他已經不知道原路在哪裡。
他找到一座像是後門的門。
但那裡似乎是宮城的別館。

墨翟穿過門,
濃烈的香氣便撲面而來。

只見一名仍可稱為少女的女子,
正在宗廟之中行祭。
她穿著黑色禮服。

古老的青銅器,
刻有祖先之名的器皿,
發黑的祭祀用鼎,
古老的樂器。

這裡看起來不是祭祀歷代宋王之處,
而是祭祀殷之祖先的宗廟。
那是異質的空間。

「你是誰?」

她以責問般的眼神看著誤入的墨翟。

「旅人。抱歉。」
墨翟舉起雙手。

他本想表示自己並無敵意,
但女子的臉色反而更加嚴峻。

「謊言。」
她斷定。

「你會從外面把敵人帶來。」
她清楚地指向他。那很異樣。

「這裡是祖先沉眠之地。
請你到城外去。」

墨翟不明白她為何能如此斷言,
但她看穿了自己的真實身分。

「不,事情並非如此。
我是為守護宋而來。墨家。」

「墨家?」
女子似乎並不知道。

墨翟忽然意識到。
此人並非生者。她是鬼神。
而且相當古老。

「你教孩子們跳繩。為什麼?」

這一點,他自己也不知道。
與公輸盤的記憶,
在他心中混雜在一起。

「你說要守護這裡,那是謊言。
你只是想做個了斷。
所以請你離開這裡。」

女子如此說完,便倏然消失。
只剩香氣濃烈地瀰漫著。
墨翟嘆息,搖了搖頭。

鬼神

翌日,儒者與墨者再次聚集在宋王面前。
一開始,宋王下達指示,
由官吏讀出木簡。

「宋是小國。
財力有限。」

這並不真實。
宋作為商業國家十分繁榮。

「雖說為了守城,
也不可向百姓徵取。」

不,到了必要之時,他們必定會徵取。

「楚國是否真的攻來,
尚未確定。」

既然如此,為何又召來墨者?
他心中並非真正如此想。

「也不可將宋城,
交給魯國的墨者。」

這是表面的理由。
真正的意思又在別處。

接著,官吏讀出儒者提交的木簡。

「墨者不知禮。」

「薄葬家人,
不解音樂之野鄙者,
豈可託以國城。」

「兼愛之說,
乃是將父親與他人等同的亂論。」

「若刺激楚國,
宋反而會因此滅亡。」

「墨者煽動危機,
意在奪取宋國之財。」

木簡到此讀畢。
墨翟自己沒有提交任何東西。
一切都交給子衡處理。
接著便進入討論。

子華說:

「無禮,則國不可守。」

墨翟回答:

「正是如此。
但若無城壁,禮又立於何處?」

子華說:

「懷疑楚國,反而會招來兵禍。」

墨翟回答:

「楚已任用公輸盤。
他必定會有所巧作。」

子華說:

「墨者只是想讓宋耗費財物。」

墨翟回答:

「難道要因愛惜宋之財,
而失去宋之民嗎?」

子華說:

「那是偷換話題。
只有疑慮,國家不能行動。」

議論陷入平行。
於是宋王重新下令。
子衡排列手邊的木簡。

「無須重新徵取。
倉庫後方有舊材沉睡著。
繩索有祭禮用的備品。
土砂可從南門外取得。
人夫若以城壁修繕為名,亦可調出。」

宋王立刻說:

「可。只是,
不得進入城壁內側。」

「倉庫、井戶不可查看。」

「人夫最多一百。」

「木材使用舊材。」

「王城之門不得觸碰。」

宋王示意眾人退下。
墨翟拱手。
子華目瞪口呆。
這難道從一開始,
就是安排好的嗎?

墨翟與子衡從宮城出來時,
後續抵達的禽滑釐已在等待。

「先生,這些不夠。」

他一看遞來的木簡,便立刻如此說。

「不足之處用工夫補上。節用。」
墨翟說。

這裡交給子衡即可。

「要救宋,
宋卻還要節用嗎?」
禽滑釐愕然說道。

「正是。」

一切都從節用開始。
宋也節用,墨家也節用。
如此而已。儒家不懂。

宋王恐怕是從節用的觀點思考,
才選擇墨家而非儒家吧。

「宋王是節用之人。」
墨翟如此說道,
弟子們之間浮現出微微苦笑。

之後,墨翟重新巡看睢陽。
從大街走到巷弄深處,
在看得見的範圍內,數著井戶與倉庫。

商業上確實繁盛。
但宋的財政究竟如何,他無從得知。

照子衡的說法,
也可能並不好。

宋王相當節用。
說罕見,確實罕見。

而那裡有子衡這個節用的墨者,
提出以少量金錢辦成事情的方案。

宋王不可能不上鉤。
此外,他心中也並不真覺得安全。
他知道需要準備。
但他使用儒者作為牽制。
一切都是為了節用。
相當有謀略。

子衡

即便如此,子衡也真是判若兩人。
換了地方,竟能變成這樣嗎?

他與下級官吏和倉庫係打成一片,
能找到糧食與木材的備品。

使用倉庫裡剩下的東西,
讓宋王通過墨家的提案。
這顯然是能辦實務的人。

他摸透了宋王的性格。
所以也能讓儒者的讒言滑過去。

他知道倉庫。
能和官吏說話。
在沒有金錢的地方想辦法。
使用剩餘之物。

這一切都是節用。
都是在魯的墨家所學到的事。

說起來,
他與微姜也相處得很好。

能忍受那種味付け。
果然是個奇特的男人吧。

他率先吃下去,
不像其他人那樣,
偷偷丟掉。

也不會拿到別處去,
或外出吃飯。

能忍受微姜味付け的人,
便能蓄財;不能忍受的人,
便會無謂地外食,白白散財。
微姜原來是節用的登龍門。

雖然荒唐,
但子衡在魯時,
其實便已十分優秀。

技術上或許拙劣,
但實務方面卻優秀。

墨翟並不是一開始就看穿了這一點。

只是姑且照看了他。
僅此而已。

但他化成了不同的人。
人生真不知會發生什麼。

墨翟從宋的城壁上,
望向楚的方向。
雲出現了。是雨雲。
或許會下一場雨。

那雲的彼方,有公輸盤。
他會以怎樣的巧作攻來?
在楚的高石子尚無後續消息。
墨翟已告知他自己人在宋。
若沒有新的木簡送來,事情便無從開始。

他望向魯的方向。
微姜與阿泉可還安好?
齊國若沒有動靜就好了。
留在魯的人令人有些不安。

不說話的孩子,
異國人的妻子。
以及謎一般的味付け。
蒼色瀑潭的鬼神。

他望向宋的城內。
巷子裡的孩子們,
今天也在跳繩嗎?
宗廟的鬼神,是否仍在那裡?

墨翟仰望天空。
那一日所見的黑龍,
如今是否仍在天空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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